带孩子在银泰的老约翰买完蛋糕,小家伙们急不可耐地在户外的桌椅旁吃起来。我坐在旁边,享受着难得的片刻空闲,掏出手机刷着。
余光里,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生笑眯眯地朝我走来。等看到他手里的鞋油去污剂,我瞬间心里有数——经典的街头推销来了。
这类年轻的身影,我曾经多次在车站、医院的候诊室里碰到过。他们总是很热情地主动帮你把鞋子擦得亮堂,然后再顺水推舟推销他们的“神奇产品”。套路很老,但不知为何依然层出不穷,也不知他们是否真的能赚到钱。
领头的小伙子操着标准得近乎广播员的普通话,极其热情地准备展开他的话术。我没等他说完,摆摆手打断了他:“我不需要,谢谢。”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,我又多嘴劝了一句:“小伙子,别做这一行了,挺辛苦的。”
没想到他一点没尴尬,反而笑嘻嘻地接话:“那姐,你给我推荐个一个月能过万的工作呗?我下个月能拿两万四呢!”
我乐了,识趣地笑道:“那不错,加油!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,赶紧去赚你的钱。”他听完笑得更开心了,打了个招呼,风风火火地转向了下一桌。
看着他们穿梭在人群中的背影,我继续看着孩子吃蛋糕,心里却泛起了一层涟漪。
这种推销模式,我再熟悉不过。从商业逻辑来看,它是高毛利与心理学的极致运用:几块钱成本的去污剂,卖上几十块;先蹲下免费给你擦一只鞋,利用人的“负债心理”让人不好意思拒绝;再加上极具反差的视觉演示,冲动消费就发生了。
但在如今,大家对这种套路早已司空见惯,甚至心生厌恶——毕竟,没有人喜欢被推销,更没有人喜欢被算计。
可这些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,为什么能厚着脸皮顶着白眼去做?我想,他们大概是被“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”的成功学深深洗脑了吧。他们吃住在一起,早晚开会打鸡血,团队用极个别销冠的极限数字,给每个人画出了一个“月入两万四”的饼。
那个小伙子脱口而出的“两万四”,大概率是团队培训出来的话术,也是他面对陌生人劝导时,用来维持内心防御的武器——他必须用这个高薪的幻想,来证明自己此刻的蹲下和被拒绝是有价值的。
我没有拆穿他。因为我知道,在认知与资源的局限里,那个“两万四”也许就是他此刻在社会底层打拼时,唯一能抓握的信仰。
秋日的微风吹过,街上依然熙熙攘攘。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用力活着:小孩在享受一块蛋糕带来的纯粹快乐,推销员在兜售几十块钱的鞋油,年轻人在为虚妄却热烈的目标拼命奔波,而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切。
生活或许并不完美,甚至充满了套路与荒谬,但那一刻年轻脸上闪烁的冲劲与笑意,却是真实的。愿那个笑嘻嘻的小伙子,在这个被拒绝了无数次的下午过后,真的能离他的生活目标近一点点。
